◈ 破繭如蝶第1章 蕭臨川在線免費閱讀

破繭如蝶第2章 韓茉在線免費閱讀

濃稠黑夜中,那輪彎月是這片廢棄樓盤唯一的光源,卻時不時會被烏雲遮住大半,更顯詭秘驚懼。

十幾年前這片地方被劃成商圈,現如今不過是幾棟無人問津的爛尾樓罷了,翻過圍了一圈擺設經年銹跡斑斑的施工警示牌,會看到一個人影手裡緊握木棍從警示牌後走出慢慢靠近着一位骨瘦嶙峋的女人,那女人聽力驚人,在身後人試圖出手時猛地轉身,怒目而視。

「你來做什麼?!」

壓抑的聲線不禁讓人聯想到被逼到走投無路的野獸從喉嚨溢出的低吼,帶着威懾和不自覺的懇求。

蕭臨川止住腳步,放棄了從背後給她一榔頭敲暈帶走的計劃,她無聲地嘆口氣,緩慢地立住腳步,並試圖開口寬慰眼前這個明顯情緒不穩定的女人:「他們已經發現是你泄露的消息,現如今你過去找他們無疑是送死。」

這話在韓茉聽來更像是火上澆油,女人被激得雙眼通紅,她並非不知道事實大概率如同蕭臨川所說的那樣,可她已經心力交瘁,再沒有力氣和他們周旋了。

她如同出生便被關在籠里時刻驚懼的鳥,打開籠子後也仍活在他們的陰影里,早已瀕臨崩潰。

韓茉身體前傾不停顫抖着,壓抑着嘶吼着推搡蕭臨川,可眼神里的恐懼和失措又好像在向她求救:「我不需要你來管我!求你快走!我要殺了他們!我要和他們一起死!一起下地獄!我要親眼看他們下十八層地獄,看他們受盡折磨!」

蕭臨川一把拽過韓茉,若換成平常,兩個身形瘦弱的女人力氣自是相當,但此刻對上儼然有些瘋癲的韓茉,蕭臨川竟連拖拽着她離開的力氣都沒有,只好死死抱住韓茉,語速也比以往快了許多:「用你的命去抵一群人渣的命,真的值嗎?你想過韓啟會怎麼樣嗎?你要他怎麼辦?」

這天是立冬,刺骨寒冷的東風沁入皮膚,韓茉臉上不停滑落的眼淚顯得格外滾燙,她淚眼婆娑地看着蕭臨川,「韓啟,韓啟……」

她跟韓啟相依為命二十年,年少時韓啟無數次把韓茉擋在身後,明明瘦弱的身軀也在害怕得打顫,卻從不曾後退。

然而,一切都變了,早在韓啟決定拋下醜陋不堪的過去開始嶄新生活的那刻,就只剩她一人獨行,抱着必死的決心徘徊。

時間怕是來不及了,既然蕭臨川不走,即使蕭臨川不走——

韓茉腦袋像被劍劈開般陣痛不已,她像瘋了一樣從兜里掏出一個按鈕,顫抖着手不受控制般對準多次才狠狠按下!

韓茉自己似乎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隨後她扭曲的臉上掛滿了解脫和痛苦,可爆炸聲卻沒有同韓茉想得一般響起!

蕭臨川意識到了什麼,她視力極好,漆黑到仿若黑洞的廢棄建築物里直直飛出一顆子彈,以破空姿態刺向她們。

蕭臨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韓茉撲倒,子彈似乎撞擊在什麼硬物上,連同一截假肢飛出老遠,她拽着韓茉爬到一堆廢棄材料後,韓茉似乎還沒有從炸藥沒有引爆的事實中緩過神來,她渾身發冷,嘴裏喃喃道:「我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蕭臨川瞥了眼早已空無一人的子彈發射處,疼痛喚回神志,殘肢不斷湧出血跡,腦袋一陣陣眩暈感迫使她更拚命攥住韓茉的衣服,「韓茉!韓茉!」

韓茉眼神渙散,她輕而易舉地掙脫了蕭臨川的束縛,站起身搖搖晃晃朝廢棄的樓房走去,沒了兩條義肢的蕭臨川摔倒在地,費力地伸手想要抓住韓茉,卻只是徒勞,任憑她如何嘶吼喊叫,也只能眼睜睜看着韓茉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很快她就無暇顧及韓茉了,她聞到股汽油的味道,蕭臨川狠狠閉了閉眼,他們是要趁警察來之前把這裡徹底銷毀!

果不其然,霎時間火光蔓延,短短几秒時間烈火便吞噬了周遭枯葉,火光衝天,試圖將黑暗焚燒殆盡。

蕭臨川被濃烈的黑煙熏得睜不開眼,她掩住口鼻,強烈的求生意志讓她爬到潮濕處保留着最後一份力氣等待救援。

腿部殘肢綿綿不絕的痛意此刻有了最大的好處,疼痛初時迫使蕭臨川更清醒,時間每分每秒都被拉長,她在疼痛中麻木,由於缺血過多而導致大腦陣陣眩暈,身體在燎原之勢的大火中被暖和又窒息地包裹着,再強大的求生慾望也支撐不住,蕭臨川不甘心地暈倒在地。

頭部狠狠撞擊在地時,她似乎聽到了警笛聲和一個男人沙啞的呼喚。

是韓啟的聲音,這不奇怪。

奇怪的是,有一道滋滋的電流聲在大腦里作響,配着有條不紊敲打鍵盤的聲音,她有種強烈的噁心反胃的感覺,好似靈魂被撕扯,意識被剝離。

下一瞬,什麼感知都消失了。

***

一行人從地下車庫走到一棟三層高的小別墅前,於冬天仍綠油油的竹子正隨風搖擺,隱約錯落出坐在庭院里的一個女孩,韓啟和韓茉帶着對未知的抵觸和擔憂,緩慢走進。

沈琦拖着一個行李箱,看見坐在座椅上臨川後抬了抬頭,打了聲招呼:「我姐呢?」

臨川指了指身後的小樓,待沈琦三兩步跳上台階走進去將視線移到韓啟韓茉身上,他們正在剋制着打量着臨川。

韓啟將韓茉往身後攬了下,對上臨川目光後點了點頭,隨後便自認為冷靜實則十二分警惕地觀察着臨川——她身形瘦小,前額細碎的劉海隨意向兩邊飄着,露出一雙漠不關心的琥珀色眼眸,套着個羊羔毛的長外套坐在藤編的小桌前擺弄一個像鎖的東西,看起來很不好相處。

臨川聽到樓上傳來動靜,用胳膊撐了下桌子,隨後動作一頓緩慢地站起身。

韓啟心頭一跳,從小到大的所見所聞不由得讓他思緒飄落到最合理之處。

這個女孩肯定有病。

或許是心臟不好,或許是需要骨髓,總之接他們來到目的就昭然若揭了,他緊咬牙後跟把韓茉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不等蕭臨川開口,一女子溫和清越的聲音的便破門而出:「我還以為你們晚上才到,剛還在樓上給你們收拾房間呢!等會陳姨就把床單鋪好了!來,先進屋!」

在門口的女人身着簡單寬鬆的毛衣和半裙,黑亮而茂密的頭髮被髮夾隨意夾起來,笑起來時候額前的劉海在兩側輕輕搖晃,看上去也就三十歲左右,眼神卻比那邊十來歲的女孩還要清澈天真。

見兩個孩子局促不安地向她點頭,她有些憐惜地走出門,注意到靠在一旁說話的臨川和沈琦,道:「臨川!跟哥哥姐姐打招呼了嗎?」

臨川和沈琦原本在小聲討論結尾款的事情,此刻沈琦語氣夾帶着迫不及待和喜悅,他笑眯眯替臨川回答:「沒有呢!臨川,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有個哥哥姐姐嘛,快叫人啊!」

臨川利落地笑道:「哥哥姐姐好。」

啊,好會裝啊,韓啟看着跟前幾步遠皮笑肉不笑的臨川,心裏升起一個想法,面上卻溫順有禮地笑:「小川妹妹好,我叫韓啟。」

蕭臨川繼續回以微笑,她甩甩胳膊:「媽,我去超市一趟。」

「讓你小舅舅帶你去吧,媽媽先帶你哥哥姐姐上樓放下行李,」沈願一邊囑咐女兒一邊走到韓啟韓茉跟前,她摸了摸兩個瘦弱孩子的手掌,「好涼啊,快快快,我們進屋,屋裡頭暖和。」

韓啟和韓茉被溫熱柔軟的手掌握住,身體俱不自覺地打了個顫。

他局促卻不失禮貌地領着韓茉走進門,入眼的是窗明几淨的客廳,冬日的陽光穿過落地窗灑滿整個房間,進屋的右手旁就是樓梯,樓梯一側的跑步機上堆放着亂七八糟的衣服。

並不是多豪華奢侈的裝修,卻莫名讓人心安,韓啟想,他應該往好處想,或許這戶人家只是單純出於好心收養了他們。

沈願揉了揉兩個眼裡閃耀着羨慕光芒的孩子,輕聲道:「這就是你們家了。」

回憶起自己女兒自數日前的諸多事情,沈願仍心有餘悸,先是臨川這兩年一直戴的手鐲被沈琦不小心碰碎,又是接連噩夢,隨後去臨川奶奶家,臨川選的數字算出的卦象竟是大凶。

沈願還記得臨川奶奶那雙混濁卻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眸迸射出的驚異,臨川奶奶原先在十里八鄉以算卦聞名,不惑之年給一年輕人算了一卦,一夜之間,原本視物清晰的視力竟下降到視物模糊,難免有人議論,說奶奶是因為泄露天機而導致的懲罰。

不管是真是假,後面家裡人就不讓臨川奶奶給人算命了,其中以和臨川奶奶關係最差的臨川爸爸反對聲音最大。

不過倒不是關心母親的眼睛,更多的是經年的怒氣和對怪力亂神的反感。

沈願把果盤放到兩個孩子面前,在福利院時她也細細觀察了一番,只是到家後兩個孩子顯得加骨瘦嶙峋,脫掉棉外套後起球的衛衣鬆鬆垮垮套在他們身上,顯得又滑稽又可憐。

不管出於憐憫還是私心,沈願都會好好對待這兩個孩子。

屋外庭院,沈琦樂呵呵地催促臨川:「快快快,我姐進去了,快把尾款結了!」

臨川從兜里摸出手機,乾脆利落地轉了賬,她倒是沒想到沈琦辦事這麼效率,居然真的能說服沈願在福利院選中這兩個孩子,一連解決了她不少麻煩。

沈琦美滋滋地捧着手機一臉傻笑,一邊數餘額一邊順嘴問道:「你去超市幹啥啊?用我領你去不?」

臨川搖了搖頭,自顧自往外走:「不用,我自己去,買完東西我還要去剪頭,不用你跟着。」

沈琦倒也不是真的關心外甥女的行程,要不是他姐說了一句,他問都懶得問。

沈琦在寒風中數了好幾遍餘額,半晌才抬起頭。

這還沒出正月吧?!